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Breakazine.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Breakazine. Show all posts

Monday, December 31, 2012

年終雜記。


2013年,我為它許了一個願。

這個願是源自最近常常思考的事。

消費主義,每日吸引我們購物、添置新的東西,用新的東西取代舊的。
我也是它的信徒,即使你是如何解釋自己的需要,我們始終無法逃避購物慾。

消費主義說的是,你擁有甚麼,決定你是甚麼人。而我們其實很明白它是錯的,只是你明白,不等於你能抗拒。

即使喜歡的是小清新、是簡約主義,如果是要透過消費來建立這個性格,其實小清新也不過是一個幌子而已。或者只是一個沒有那麼俗氣的幌子。

但完全不消費,是為了環保的話,這種道德使命感,注定是活不長的。
我漸漸覺得信賴自己的integrity,其實是非常危險的。

我想事情其實應該倒過來想:
消費主義想瞞起來的是,決定你是甚麼人的,不是擁有什麼,而是留下什麼。
要搞清楚自己是誰,是要把擁有太多太雜亂的放下,剩下來的才更容易看清楚。
less,不只是環保,也不只是所謂的漂亮,而是less,才真正顯出自己是甚麼人。
人生不也一樣,擁有多少日子並不是最重要,死後留下什麼,才真正顯出自己是甚麼人。

所以,減持,是一個自我尋索、自我執拾、自我肯定的過程。

※    ※    ※

2012年,想記下幾件事。

這一年,有了日嵐之後,生活自此不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每日返工放工、留家出街、以至於行走的路線,都是因他改變。當生活的眼光不再限於自己,其實很多事情反而可以放開了,生活其實是積極了。

不過時間很有限是事實,以前可以100%掌控的時間,現在可以把持30%,已經很不錯了。
即使你很想為工作付出更多勞力,很想跟大隊一起加班,但現實是你不只為自己而活,所以,連加班都不是你可以隨隨便便決定的事。

也正因如此,這留下來的30%如何使用,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生命的限制,會叫人更著緊應該做什麼。

因為這樣,我開始抗拒得過且過的做人態度。
時間是那麼寶貴,要麼不做把時間省掉;做的話,一定要做到最好為止。
在可以的能力範圍,要用盡所有力量做有熱忱的事。

我的熱忱,我在等待聖靈一步一腳印的帶領。

※    ※    ※

我曾經覺得工作和生活是分開來的兩件事。
工作還工作,下班之後最好別叫我碰。

生活是由不同的部分和身分結合而成;
彼此之間的協調就是生活質素的標準。

我覺得這是工業社會後Labour Division 的生活模式。

我不是覺得返工之後也要工作,
而是覺得身分不能再這樣分割。

不要再以為可以有很多個自己;
上班下班兩個樣,見人做人見鬼做鬼。
一直都應該只有一個。

因此,不應因為家庭的需要,而自怨工作乏力;
不能想著返工得過且過,下班才是生活開始;
來來去去都是同一個軀體,同一個靈魂。

我們是整全的人。


※    ※    ※

要早點睡了,要料理好身子。

2012年,讓它靜靜地過去。
2013年,我們迎到新的路上去。


Friday, December 30, 2011

摸底


這一期,由於忙於照顧孩子,請了個漫漫的長假;《顛覆分子》的製作,我基本上沒有參與。但大家做些甚麼,說些甚麼,當然已經了然於胸 ── 這三年,大家的底,早已摸得清;就連一篇訪問,看頭三句,已經知道是出於誰的手筆。

這三年,不知道外面有幾多人摸清了我們的底?
我們也在摸外面的底。

1985年,龍應台的報章專欄《野火集》結集成書出版,21天再版24次,成為結束台灣威權統治的導火線,《野火集》也成為一個時代的標誌。2005年出版的「20周年記念版」,龍應台在每篇文章前都加了附註,仔細講述最初如何從〈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那種單純的社會文化控訴,愈寫愈多,愈來愈深入台灣社會文化政治的核心,冒著隨時「被消失」的危機,小心翼翼、字字雕琢地挑戰龐大的國家機器。



龍應台不是大謀略家,也從沒政治野心。不過當你開始很認真地探索某些事情的真相的話,那些「不方便的真相」,漸漸會在你眼前愈露愈多。因為很多社會問題都是給相連在幾個關鍵的原因當中。你愈明白得多,良知就不停遭遇抉擇,講,不講? 做,不做? 你愈走前一步,張力就愈大。資訊來源愈來愈複雜。可以寫的東西還是有很多,但你開始發現:有這麼一堆東西,認真起來,終究要抖出來;但抖出來,並不是人人都喜歡知道 ── 生活小啟迪就最好,既有啟發,又不礙事。

因為認真就要面對現實;面對現實,你就不可能坐著不動。而起動,是有壓力,是需要勇氣。尤其是在社會上,其實你未至於是最沉淪者。但你stand up,別人的槍口就找到對準的目標;你的性格已經昭然若揭,人人已經開始摸到你的底。相對地,你已經不經意地,感覺到一種底線的存在。

如果繼續buy你的,連帶也就一起被stand out出來;在這個過程中,就會有不少同行的drop out,繼續支持「生活小啟迪」的生活態度;正所謂「認真你就輸鳥」,輸不是輸在道理,而是現實的壓力,會逼你自己放棄。

細心看《顛覆分子》,你已經感覺到我們的性格了吧。



這是什麼性格? 其實我們找的人,已經代表了我們的性格。你仔細看就會發現,每一個人物都不是甚麼天生的好戰者;他們只是不甘願被擺佈(見周綺薇專訪),不甘心被限死、牽住走。你停留在一個問題上面單純地探索,就會發現它原來的意義,而這件事,往往就是跟主流背離。別人看你是顛覆,其實你就只是企硬而已(見朱凱迪、吳謦燃專訪)。

「顛覆」可以是靜態的。氣力是花在對抗洪流上面。
這期讓外面很清楚地明白了我們的性格,我們也開始在摸外面的底線。

繼續貼住懸崖去行,腳總是酥軟的,人總是稀少的。
很多人跟我們說:「會像你們咁白的媒體好少呀。」

我們也理不得太多,只是繼續思考和學習做 on the right track 的東西 ──
停留在應站的土壤上,把些微的、美好的人與事帶來的甘甜,與別人分嚐。
那些甘甜是認真的生命所散發出的香氣。

喂,29蚊,抵喇。

Saturday, April 02, 2011

Good and beautiful – Chapter 2

上一次寫「Good & beautiful」是在上年6月19日,也就是大半年之前。

這半年,生命像坐過山車。我有點興趣比較,今天看 Good & beautiful,和大半年前的我,有多少分別,進深了多少(還是完全沒分別)。

Good & beautiful,就是美好。我曾經說,做媒體工作,有個重要的意義,就是要在人身上,找到美好的一面。是的,如果相信上帝在每個人身上都有印記,那他就一定有美好之處。即使對方身上,有幾多周遭加諸的壞標籤。記得上帝的心腸,就是因為這一點美好,從來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因此,我們也不能永遠將某個人睇死;因為,看不到對方的美好,不是對方沒有這件事,而是我們沒留心看、用心聽,所以留意不到。

將四周的東西拆下來,不斷地挑錯處,本身不是錯,或者只是錯捉用神吧。反正錯的事情,是永遠都挑不完的。一個人還能稱為人,是因為在最醜陋的外表裏,仍然蘊藏着來自上帝的美好。

這也是為什麼做書誌時要訪問特別的人,甚至邊緣的人、可能不被主流認同的人。不是要利用這些人來嘩眾取寵,而是要聽故事,留心他們所說的,看入去他們的人生,找到上帝在他們身上埋藏的寶藏。

這不是阿Q精神,不是精神自瀆。因為,看出深刻的美好而非人云亦云,要有基礎,就是要掌握對方的真正狀態。那些吹噓正面價值,沉悶無比的說法,是源自對那個人整全的不了解,以為他只是千人一面之中的其中之一。

獨特而美好的寶藏要怎樣才能顯露,也許有很多方式。其中一個,嗯,是從美好以外的另一個面之中去理解。

這半年,經歷的實在很多。其實也不是第一次。好幾年前,我已經歷過,可就是沒有這份沉澱的時間和空間。這段時間是很痛苦,但捱過去,一路上卻發現很多美好的人與事。家中因為這些困難被改變,我從困難中,看見家人的愛與接納;從關係的破損中,看見正確的位置帶來的輕省與動力。

苦難看來是不會少的,而苦難本身應也不是純粹為了要為人帶來提醒而出現。但上帝藏在我們身上的美好,的確往往因着外在的破碎而得以被發現。愈是理解通透那種苦難(甚至兇惡)的本質,才能讓未被發現的美好,展露的更完整。

管束自己免於過錯與罪惡,堅持做美好的事情,也是在將這份美好深刻在人生的厚度吧。

所以,理解good and beautiful,嘗試認識清楚一個人就非常重要了吧。

如果這樣去理解,或者可以略略明白,為什麼死亡作為苦難的極致,會對身邊的人帶來如此巨大的衝擊。

摯親的去逝,像 E=MC2,當消失在我們的生命之中,他們的美好,剎那之間迸發,留在我們每一秒的生活裏,久久不散,甚至值得我們用每一年的記念,來記起從他們身上展發出上帝創造的美好。

所以由此,也就明白上帝的死對我的意義了。

※    ※    ※

我想說,從別人身上,發現美好的那一刻,你是會被觸動的。
上帝的美善,流出來像輻射,是可以感染別人、改變別人的生命。

我覺得,那是心內的聖靈,跟上帝的美善,發生了感應。

我希望,我們的工作和生活,可以發掘別人心內的美善,讓上帝的愛,在人與人之間更有溫度,更順暢地流動。我想,這是做媒體工作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價值。

為什麼要認真地進入現場,為什麼要嚴肅地做好資料搜集,為什麼要小心預備跟受訪者的對話,為什麼要寫好每一首歌,為什麼要做好每一個節目跟伙伴的溝通,為什麼要拍好每一個鏡頭,都是因為同一種原因而出現的。至少我現在認為是這樣。

當然,還有用心生活的意義。

很累、很睏。願今夜睡得香甜。Tonight is good and beautiful as usual.

延伸閱讀:
Chapter 1: Good and Beautiful

Monday, September 27, 2010

《不敗雄心》:復和,投入不屬於你的世界

趁假期有時間,終於看了講述南非奪得1995年橄欖球世界盃的電影《不敗雄心》(Invictus),內地名稱是《成事在人》,真是一個跟主題無關的差勁名字。

invictus-691x1024
這部電影有話題性,是因為它講述的是一個長期遭受種族隔離政策所害、不同種族人民之間完全失去互信的國家,怎樣透過一次大型運動會的勝利,凝聚國民的向心力,邁步走向種族融和及團結。

橄欖球在種族隔離政策之下的南非,被稱為是「高等白人的流氓玩意」,而相對的是「低等黑人的流行玩意」的足球。而後來為新南非奪得1995年橄欖球世界盃的國家隊「跳羚」,是南非白人最喜歡的球隊,絕大部份成員也是白人。在南非黑人的心目中,這隊綠金色球衣、以羚羊為標誌的球隊,一直是種族隔離政策的標誌。所以每逢有球賽,南非黑人總是支持南非隊 ── 的對手。

不少人希望新南非將球衣、隊徽、隊名全部更改,避免觸動南非黑人的痛苦回憶。但是曼德拉反對這種做法。

「過去27年的牢獄,看守我的全部都是白人獄警。我在他們身上學習他們的說話方式、讀他們的書藉、看他們的詩。因為我知道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現在我們的確勝利了,他們也不再是我們的敵人了,而是民主的伙伴。跳羚是他們喜愛的球隊,如果我們拿走這些東西,我們就會失去他們。同情一點、寬容一點,現在不是秋後算賬的時候;重建我們的國家才是關鍵。我們要團結一切的力量,縱使他們曾經加害於我們。」

曾經被種族隔離政策苦害的曼德拉,對實現民族和解有一種獨特的看法。不是要為黑人伸冤,壓住白人的氣焰;而是你要首先同情對方,站到對方的、你不熟悉那一邊,為他們設想。曼德拉接見欖球隊的隊長皮雅納,向他請教領導術,並請他努力帶領球隊,在世界盃取得好成績。「我們整個國家都會支持你。我們的國家實在很需要一個共同的成就。」而南非隊在當時世界欖球界中,只算是名不經傳的泛泛之輩。

invictus-20091210005546894-000

在皮雅納和他的隊友在忙碌的集訓中,接到曼德拉的指示,要求他們在訓練的同時,要走到全國各地,教小朋友玩橄欖球。這對於隊員來說是無法接受的奇怪要求,但透過不斷走入貧民區,漸漸黑人小孩子也開始懂得玩欖球,球隊更受到熱烈的歡迎,成為一隊真正屬於四千多萬南非人的球隊。

SPL86748_003 
讓黑人投入欖球,也讓欖球隊走入貧民窟。

南非在當屆的世界盃一出閘,便驚人地打敗了衛冕的澳洲隊。而他們的餘興節目,竟是要跟皮雅納去了羅本島參觀當年囚禁曼德拉的監牢。皮雅納重新認識了曼德拉曾受過的苦。本來是白人驕傲的球隊,因為投入了一個他們從來未去過的世界,對整個國家的苦難,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invictus5 The Untitled Madela Project

因此,皮雅納發現欖球隊的意義不僅在於代表一個國家,而是代表了黑白兩族南非人的共同願望。這層意義放在一段苦難的歷史上,有著一種特殊的意義。

投入對方的世界,認定對方的價值和存在意義,這是和解的開始。

後來南非隊一路猛進,在決賽擊破大熱門新西蘭奪冠,為曼德拉和所有的南非人圓夢。「今天的勝利當然多得六萬多名球迷的支持,」皮雅納受訪時說。「但我想更關鍵的是在球場外四千多萬南非人的支持。」

invictus_32

最重要的,這不是一個虛構的故事。下面這一張是真的。

Invictus-Hero-10-1209-kc

※    ※    ※

雖然是寫長了點,但我還想起之前做的一個訪問。在《Breakazine! 006 正色香港》,有一個香港曲棍球隊隊長的訪問。他是巴基斯坦裔的香港人。

_DSC0222By Andy@Breakazine!

Akbar Ali(阿mo)和他的3個兄弟在香港成長,在清真寺的爛地上初次玩起曲棍球,後來參加政府的曲棍球訓練班、入球會打波,直到90年代中先後入選香港隊。他們的技術絕對是made in Hong Kong,但對曲棍球的熱誠,就是民族共識。

「在印度和巴基斯坦,人人都打曲棍球,因為夠平民化。」阿mo說。「即使最窮的小朋友,只需找幾根像樣的樹枝做棍,然後拿一塊石子,用電線膠布繞幾個圈做曲棍球,就可以開波了。」巴基斯坦人的物質享受雖然遠比不上香港人,但即使用上最原始的工具,仍然能夠出產獨步天下的曲棍球球員。

曲棍球在香港並不普及,但正因如此,不同種族球員的比例相對較平均。你細看今天的香港曲棍球代表隊,有印度、巴基斯坦、英國及華裔的球員,宛如一枝「聯合國部隊」,但這種微妙的種族構成,卻正好說明曲棍球在南亞發展的故事。

曲棍球原本是英國的貴族運動。19世紀時,英國人在南亞大舉殖民,佔領地覆蓋印度、巴基斯坦和尼泊爾等地。英國人在這些土地上推廣板球及曲棍球,很快就廣受民眾歡迎,後來更成為印、巴兩國的國技。對這種運動的自豪,自此滲入巴基斯坦人的血液。

「在東亞運奪牌,是我打曲棍球廿多年來最難忘的時刻。」他指的是東亞運曲棍球項目的季軍戰,香港隊打到加時,以4比3反勝中國。「我們差不多全都是業餘,一個星期只能練習3晚,連球場都要自己Book。但最後卻可以打贏職業球員組成的國家隊,我相信機會只此一次。」

「射入奠勝入球那一刻,球隊上下一起振臂歡呼,哪裏還分你是什麼種族,總之是忘我、擁作一團。我們很清楚,那天能取勝,全因為我們是一條心。」阿mo說。曲棍球本身就是他們的共同語言,而這套語言,促進了他們的合作。問他怎樣看彼此的膚色分野,他反而很難說出一個答案來。或者對他們來說,這早已不是一個問題。

 

其實這不是一個傳奇,或者是一個電影故事。那就是一種很貼近的生活態度、一種你可以選擇的世界觀。勇於投入一個不屬於你的世界,為身邊一個本來不屬於你的群體的精彩而歡呼;放低固有的一些先入為主,你身處的這個社區和社會,或會更加的快樂、和諧、精彩。有時,很多事情不能單用公平、數據、理性去處理;尤其是關係的建立,有時是更在乎你有沒有一種接納的心腸。

很夜,睏起來,想也想不很通,讓我慢慢再想多一點。

Thursday, September 16, 2010

投入

無論如何,買了Ipad我是很滿足的。在買ipad之前,無論你有多熟知市場走勢、技術數據,說出來的仍然是毫無說服力的話。唯有當你擁有了它,投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你才會體會媒體轉變在你身上的作用。那種驚訝是超過了理性的分析,你每次download新的app都有一種興奮和期待,「啊,原來做到這樣子了。」「這個比那個又有趣一點。」「原來可以把舊東西放在新器材裡活化啊!」

這件事是隨手記。

※ ※ ※

書展時,買了這本書,關於潮流雜誌的。

4be13db47b066

原來是用來當工具書來學習學習的,但它提到的很多基本概念,卻帶來很多的反思。

其中一個基礎是:編輯一定要很掌握自己的生活方式,因為一份刊物的內容,就是編輯生活的具體呈現。亦即是說,如果你是做電腦雜誌的,你本身要是一個對這門子的東東很熱切的人。不是說「熟悉」── 要熟知一件事不難,多花幾個小時去看便成。但熱切(pair唇)是生命中一種持續的火焰,一種非理性的觸動,人才會願意一直將眼目放到這範疇上面。生命的投放,帶來一種亮麗的迸發,而這種迸發才會令整件事值得注目,正是楊牧谷說的,像煙花一樣。沒有熱情,只有機械式的解構,是錯捉用神。

記得以前跟人說過,做記者是在旁觀者的角度,看另外一些人在做什麼,然後把他們good and beautiful的東西說出來。曾幾何時我覺得這種說法是很合理的,卻也是隱約有點問題的。當一個人永遠都是旁觀者,從來不曾投入去任何一個世界裏,這真是一種令人滿足的狀態?

生命,是要整個人的投入。

當我要做一本關於青年人生活的刊物,我便要問,我對青年人的熱情有多少?

青年人的世界,我發現自己無法投入。工作上的訪問,管它是一百個還是一千個,頂多只是一種聆聽的姿態,感覺上就是我坐在一邊,他坐在另一邊,他說,我聽、我寫。他跟我素昧平生,將心比己,也沒必要拿出一點什麼真心說話。

_DSC1544 Yuki & 康琪@action #009「書本沒教的事」

反而,做活動的時候,因為有一整天的時間,跟他們一起經歷,你會感覺他在用心去嘗試、經歷,分享的是比較真心的話。但一天時間太少,思想太倉促,剛熱好身,就結束了。一聲再見之後,剩下就是在facebook交流。Facebook,就更加不是甚麼投入,只是各自陳述而已。

沒有一種走近他們生活去感受的熱情,我問自己,你幹這個有什麼意思。你做的不可能真正觸動他們。疊埋心水去做本Ipad雜誌不是更適合嗎。

是的,要不就是退下來,要不就是跳入去,不要不冷不熱。至少,點都要嘗試下吧。

我是受恩佩姐觸動的。

可惜,生活之中已很少機會跟青年人一起。教會事奉也不方便。

之前想了很久的部門義工發展,現在想來,肯定是要放到一個極高的、幾乎是頂層的層面上去想。以往覺得這是排在最重要的編務工作之後,因為平日工作已經十分瘋癲,在工作量的考慮之下,似乎肯定無法成事。但抽離了青年人的範圍,沒了他們給自己的啟發和觸動,無論題材有多大意義,我們恐怕仍然註定要事倍功半,引不起共鳴。

所謂共鳴,觸動的起碼是兩個party吧。我們不應是在上面的老師、導師,而真的是一個願意傾談、分享、幫助的團隊,長遠也有計劃地讓他們實際地增加參與,我們才能有本質上和精神上的助力,並真正祝福這一個群體。

我們要是在一起的。

因此,縱使要犧牲更多內容和時間,也應該要在所不惜。不能夠說不可以、不願落水,因為這一步不走,沒可能帶來真正的impact,為了他們,也為了自己。

在之前公司工作的時候,就曾經提出過類似的事情。可是在商言商,在不覺得能有錢賺的前提之下,以not our major business的名目被否定了。可是真的是not our major business?

至少我深信,當年恩佩姐不是這樣想的。

Monday, August 30, 2010

有一天我對自己說,這個工作,一定要好努力、好努力地做。
不能令自己對自己失望。
可就是一直都提不起勁頭來。

早幾天跟一位舊同事聊起,她由媒體工作轉到了做市場部。
「這不錯,做媒體的人要想太多事。我不想在工作中想太多,所以這份工作頗適合我。」她說。

其實是的,我也覺得想問題太多,有點累。

之前覺得一份工作可以讓自己投身社會裏各種事情的分析和帶出價值思考,很有意思。但日復日、月復月,每天好像扛着一堆擔當不起的問題回家,第二天回到工作間卻也沒有什麼頭緒,還要思考有趣的故事,有時撫心自問一句:何必呢。

當腦閉塞的時候瘋起來想,如果有一頭半個月可以什麼都不用想,去小書室做個店員,就好了。

每次面對的問題,不是要做擊破社會盲點的少數,就是要一個能寫出自己價值的結果。如果不想拾人牙慧,就要想出好點子。有些大問題,想一世都未必有答案,你要從中找出個有說服力的好角度,真是談何容易。

有次看一本書,書中說,其實編輯本身所做出來的,跟他的生活原本就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一個時裝雜誌編輯,他的生活就是穿好看的衫、留意相關的訊息、注意和結識當中的人物。這些事,他不用額外去花太多力氣做,因為那是 passion,雜誌就是他本身生活模式的展現。

現在正在做的這件事,我卻發現自己不容易投身其中。我關心社會發生的事,但我未至於全情投入去搞改革、去為社會思考出路 ── 況且,憑一己(或是幾個人)的力量,城市這麼大,每件事都要留意,仔細鑽研,是不是辛苦了一點?

我的生活方式本身,既不是社運人,也不是文化工作者,不是學者,不是作家,甚麼都不是。
我充其量只是一個喜歡思考、讀自己喜歡的書和寫作的人,對了不起的人、事和他的文字都有興趣。
我又喜歡歷史、政治。社會議題也喜歡,卻不是社會研究的材料。

我其實知道,即使再努力,沒有火的話,可能只會事倍功半的。
就怕,這份社會的沉重和無力感,最終令自己被嚇怕了。

我是對工作有迷惘,可是我不會認輸。
既是做了,未到真要死那一刻也不認輸。
最多是吃多條 picnic。

楊牧谷說,所有容易做的事都在上世紀給做光了,今天的人註定是要擺上很大的努力才能有所成績。

話說回來,什麼是成績?

Saturday, August 14, 2010

幸福到嘔

看完 D 的「幸福到嘔」,雖然我們開玩笑說成是醱葡萄,但也叫我們思考,幸福是怎樣的一種狀態呢?

我來這機構兩年,有苦有樂,有喜也有氣。但其中一樣最大的得著,是我看到了窮人也是可以很開心地生活。

其實我們不算是很窮的人,但我們是自知沒有希望成為富有人的那一群。按這個社會的標準,我們應該非常落寞。

這個地方,人工的確不是很理想。不過相比起人工高、卻要捱更抵夜、以金錢回報來買快樂的人來說,我們的快樂,直接好多。

我們沒錢吃好東西令自己快樂。不過即使是營友吃剩的早餐、同事的午餐飯盒也可以瓜分來吃掉,不用錢,很滿足。

我們沒錢買昂貴的生日禮物令別人快樂,不過大家會花點心思,用紙皮做手工影相都可以玩成個星期

我們沒有安心的人工令自己快樂,但同事之間有安心的彼此代求,有從上帝而來的平安。

我們似乎很少加人工,但同時,我們有外邊的人不屑提起的價值討論,令人被啟發。

我們沒有靚鞋,但可以自己買白飯魚來裝飾

我們沒有私家車代步,但如果你喜歡和舒服的話,可以偶爾留在家工作。

我們談不到名牌和潮物的話題,很少說旅遊的風景名勝,但在 facebook 的 post 都可以討論得樂翻天。

※ ※ ※

我昨天跟同事說起,其實人一生在世所求最重要的東西,幾乎都不用錢。

那當然不是說衣食住行也可以不理,畢竟,我們是會工作賺錢的嘛。

但人追求最重要的價值,說到底,其實就是被愛、被接納、快樂、感恩、使命感,等等。
這些東西滿足了,人需要的外在東西,其實很少。
如果你最後只能透過錢去滿足它們,那麼其實是很間接、很辛苦、效率很低。
最慘是你最後以為金錢就是快樂之源,連目標都搞錯。
真是窮到只剩下錢。
弊了,愈說愈佛了。

D,放心。
雖然買不起樓,但可以了無牽掛地拖住他的手去租一個合心意的單位,是最幸福;
雖然買不起車,但可以在巴士上牽住他的手去打盹,而不是看住一個拿駕駛盤的司機,也是幸福;
雖然賺不多錢,但可以一起為生活動腦子加點色彩,是很幸福。
金錢很多時會窄化我們的思考空間,使我們的大腦停頓,不去思考新玩法。



有上帝、有愛、有接納、有知足,
全部是那麼直接得到,我想,
我們已經是幸福到嘔了。

: >

※ 延伸閱讀 ※
幸福到嘔甩肺@我寫故我在 

Wednesday, July 14, 2010

沒有空間的教育


做了 100 個讀新高中的青年人訪問,聽他們說過往一年應付新學制的故事。之後,問卷被拿回公司做分析,他們的說話和表情,卻一直留在我心裡。

有位教授說起,其實讓學生談教育,無論新制舊制,說的都是一樣的辛苦、難熬。有誰會突然說讀書好輕鬆? 因此不好單憑這個用來比較新制舊制的優劣。

我也明白的。不過,事情是我並不滿足於接受教育本身是痛苦這個事實。不錯,學習要付出時間,練習需要克服沉悶。這些都是事實。但整體來說,如果學習成為一個有知識、能實踐理想、目標是生命中能有成的人,是會帶來無盡的痛苦和挫敗,人生這件事就很不好玩了,長大之後也只有繼續痛苦的分兒。

正如有些人的工作是他的志願,教育為什麼不能是一個正面的過程?(邏輯上好像有點問題 …)

當然,我也在為書誌的狀況苦惱。這兩個狀況,其實應該是同一件事情的前因後果,我把它們串起來思考。

我曾經將想法跟幾個同事分享,後來我作了一點修正,再記下來。

我覺得,今日的青年人,說沒有時間是真的,也是假的。真的,是他們真的被密密麻麻的時間表、功課、補習、課堂所塞住了,腦袋根本沒有空間裝其他東西;假的是,他們當然有時間,上 facebook,掛網,唱K,看演唱會,大把娛樂方式,沒有時間的話,這些活動哪來的人?
那個問題其實是:他們時間是有,腦袋卻沒有空間了。所以他們說出來說的意思是:「(大腦)好忙,沒時間(運作)。」所以,功課畫了幾筆,他們又會去玩玩 facebook 和 msn。當然,這只是個人印象,不代表整體。事實上也真的有不少人連玩樂的機會都是沒有的。

腦袋沒有空間,因此每一項 input 要花的力氣都很大。像一個塞到爆的衣櫃抽屜,你每放一件衫,哪怕只是薄薄一條底褲,都得壓好一會才能勉強關上。那麼,無論你要放的是多華麗的東西,沒空間就是沒空間,你不能怪衣櫃不夠大,你只能怪自己(或者很多不同的人)放了太多不等使的東西,從8歲到38歲的衫都統統塞進去,「那麼任何天氣都不怕沒衫了」,這種恐怕只是我小學不想執書包、把所有書塞進書包的邏輯吧。

Breakazine! 最初推出的時候,不少人都讚賞內容正面,色彩夠豐富,可是29元的定價,不少老師同學都大搖其頭。「同學沒那麼多錢買書的。」有老師說。「我零用錢不夠。」同學說。
其實29元,大約就是一本漫畫的價錢。一本漫畫,有誰敢說同學不夠錢買?

事實這是動機和承受力的問題:
在今日的教育制度之下生活的學生,
如果要放多餘的東西到腦袋中,可能要付10元也嫌太多;
如果有方法讓腦袋掏空一些、沒那麼迫,省點空間時間,1000元也可以排住隊去爭。

去玩、去做運動、hea、掛網,不是為了什麼建立自己的全人生命那些偉大理想,只是把視線離開那個爆格的抽屜,暫時好過一點而已。
相信對於很多人來說,這是事實。

對於他們來說,你做的東西多麼有意思,他們也只會淡淡然對你說:「幾好呀,不過我不需要了。」

相比起來,光顧補習天皇,解釋出來是:「學校的老師不懂教,天皇教得我識。」如果用同樣的邏輯推演,會不會變成這樣的答案? 「學校的老師不停把新東西塞給我,天皇卻教我怎樣執好個衣櫃,舒服地裝得上更多東西。」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過往我們怪補習天皇只重技巧、忽略內容,會不會是一個錯誤的道德指控? 事實上,執衣櫃的技巧漸漸變成求生本能,否則一個人怎樣裝得下100年前可能5個人才知道的知識(沒數據支持)? 日校的老師是不是要感謝補習天皇,不是他們,學生回校還怎會聽得進其他東西?

說另一件事。

如果說,Web 2.0 已經是互聯網存在的常態,但這個常態,用在香港學生的學習上,卻很難說得通。

Web 2.0 的精髓在於「user-generated contents, peer to peer sharing」,即內容是由參與其中的人自行發出,再與人彼此分享,令內容的容量和時效性大大增加,直接令互聯網植根於生活中最細微的部分。這件事,關鍵是motivation。沒有 motivation,用家就不會自行發表內容,除非你用錢用cert來利誘,但那已經不是自發了;peer to peer sharing 的先決條件是那件事能引起大家的共鳴或興趣,而核心條件就是抽屜要有空間進行最基本的思考。

香港教育的產物就是缺乏學習興趣和自主動機的學生。學習的動機,一點都不單純,目標往往不是滿足好奇,而是要為未來工作準備。而這種學習,又往往不是他們心裡所渴望的。競爭力對於一個城市也許很重要,對青年人的未來也許也重要,但對於一個人的個人成長來說,這算甚麼呢? 很多同學都說,其實他們感覺被學制牽住,自己像狗一樣。其實稱自己做狗這個說法令我很震撼,我估不到學生像自己看得像狗一樣卑微,而主人竟然是教育制度。

在這個「裝不下新東西、提不起新興趣」的環境之下,我有時想,想一本饒有興味的書誌或者一個讓青年人自由分享思想和觀察的網站可以很受歡迎,會不會根本只是一種美麗的幻覺?

如果30年前蘇恩佩發現青年人的籠牢是價值觀的失去,後來《突破》雜誌受到了認同,那麼,要突破今日這個缺乏空間的困境,我們又可以做什麼? 作為青年媒體工作者,這個今日結結實實、還在不斷增厚的大殼,我們可以做什麼?

待續 … (想不到)

Saturday, June 19, 2010

Good and beautiful - updated

早上到結他老師的band房上堂,很生疏地演練了已經沒練習2星期的東西。

我心裡一直不明白,就以這首《Now and Forever》來說,裡面已經有很多Hammer 和 Slide 的指法。平時彈詩歌,有多少人會玩 Hammer 和 Slide 呢? 我連基本功都未打好,玩那些指技,不是未行先走嗎?

「其實要你練這些,」老師突然說。「是因為想你熟習彈奏時有好多種不同的指法和彈法,你練完這些pattern,就可以轉用到平時的彈奏上。就例如──」他把牆上貼著的一張詩歌譜拿下來,是《深觸我心》。「這首詩歌來說,你可以用《Now and Forever》裡學的,去彈。說著,他彈唱了一次。

很令人感動的弦聲。很簡單,但是很感動人。

「我明白為什麼了。」我說。

我相信自己雖然懶,但對結他弦,卻是有特別的喜愛。也許只有這種喜愛的人才會真箇喜歡把手指練到斷,來彈出一種自己喜歡的弦聲。

以往我將學結他看成是一種興趣,甚至是一種讓我帶小組更出色的工具。總之是在生活的主菜以外的 side-dish。可是今天我突然把它和自己連上了更多的關係。

其實我所做的工作,也就是希望分享文字,給其他人的生命有所激動和鼓勵。音樂,當然同樣做得到。一首用感情去演繹的歌,也有將自己、將身邊的人帶進心靈深處的能力。如果生命就是要傳遞一種 message,也許我不應將這個和那個分得太開;或者,它們有彼此擦出火花的可能。

感動我的弦聲,或許有一天也可以感動到別人。

我們以為是隔靴搔癢的文字,或者有一天真正可以改變別人。

※    ※    ※    ※

做這一期的書誌,我曾經做到很失望。這源於,那麼辛苦地頻撲預備,但想起,它根本就沒有太多人注意。根本這是隔靴搔癢,甚至很多人連癢的感覺也沒有。

心裡很焦急。我不想我們仍然是marginal media。跟L討論的時候意氣用事,說了很多不著邊際的話,其實沒有沉下氣來思考想要怎樣去達到。

究竟是我們真的做錯了方向,還是我們能力不足,還是其他呢?
當這樣的沉鬱正濃的時候,我去了跟欣宜拍專訪照。

本來,整個拍攝只是30分鐘的時間,但因為她離下一個地方足有整個小時的空檔,於是拍攝的時候,我們索性就坐了下來傾談了一陣。最初我只是送她兩本書誌,介紹一點內容,但她越聽卻是越留心,也問得多,一邊問,有時也會有點 comment。她說,我們做的,實在有意思。

「你問我的那些,其實我已經想講好耐,不過其他 media 是不會這樣問的。」她說。我上個月尾跟她做的電話訪問,她仍然十分記得內容。然後她又說了很多對娛樂圈的看法。

我跟她說,「是的,可惜我們在市場上仍然是 marginal media 吧。沒有很多人留意。」沒料到她說:「marginal 又如何。好的東西,你們要努力令它成為 mainstream。好的東西是值得這樣做的。」

說著,她拿過電話來,把我們的網址,立即 update 到她的微博。「你們有宣傳短片的時候,」她說。「你把 link 給我,我把它轉載到我所有的網頁和 blog 上面。」

我突然間明白,原來當你在幹有意思的事,還是有人願意支持你的。他們未必介意你是邊緣媒體,但最重要,你能從他們身上,找出一些美麗的事情來。good and beautiful。

做 action 時,時裝店把一件價值280元的衫,送了給我們的義工。「你們在做有意思的事,我們是十分願意配合的。」店主說。

當然很多時,我們還是會被嫌棄的。這是事實。可是也不能斷言說,我們再沒有生存的價值。

※    ※    ※

看最新一期的《死亡預告》,有一個這樣的片段:

「谷崎,在火車站前練習跳 break dance,會妨礙到行人吧。來我的教室教怎麼樣?」
「伯父,我比較適合在路邊跳舞 ... 在保護下跳舞,和我的個性實在不合。這種會妨礙到人的感覺,剛剛好。」
「 ... ...」
「如果是在這裡,我倒是願意教些學生...在偶爾想到的時候,就像以前你的兒子的克典一樣。的確,當時平日總是視而不見的乘客,對克典的舞蹈,報以熱烈的掌聲。或許,他的舞蹈證明了只要有純粹熱情,不論是『技巧』還是『妨礙』的限制,都可以輕而易舉地突破吧。」

good and beautiful。我們或許正在苦惱方法、埋怨能力、愁煩現實的妨礙。但一時忘記了,最重要是一種不計較的、純粹的熱情。

我記得這種熱情,三四年前出現過。我記得那種感覺。

※    ※    ※

它們,都指向同一件事。
我在尋找那一種感動。

願意從上帝而來的感動,臨到我的身上。

good and beautiful。

Wednesday, June 16, 2010

重新出發


幾十個小時的纏鬥,終於解放了。我們穿起沙灘裝,拍一幀輕鬆的相。

每一期,都是痛苦,痛苦後有學習,和重新出發的機會。過去那一期,個人的得着有這些:

1. 我們確實每期都需要有時間靜修、檢討;
2. 嚮往下一次的個人遊歷;
3. 相信自己做的不是可有可無的「籮底橙」,是有人等待、欣賞的東西;
4. 在最困難的時候,仰賴上帝的恩。

以往,常常沉不住氣,很焦急覺得不能再讓自己做的是隔靴搔癢的東西。

今日明白,要令它不再隔靴搔癢,就是要花更多的專注,並且真心相信,它是可以的。

我們,都是可以的。
Amen.

Thursday, May 20, 2010

紋身師雜記

今日夠辛苦。上午開完了進度會,下午趕去訪問一位紋身師,再送書到勞協,最後一站是去黑暗體驗館傾 project。

虛空的虛空,很多事情都令人心煩,不值一記。唯獨是跟紋身師 G 的訪問,有意思。

遇上 G ,其實是因為之前的受訪者約不成,臨時上網找紋身師傅,就膽粗粗去約的。估不到他的名氣很大,可以說在行內是蜚聲國際。正訪問的時候,他剛接上一個電話,原來是一位武打巨星打來的,特地來向他賠罪,因為忘了請他入場看自己的新片云云。眼前這個,原來是「師傅」尊敬的師傅。

出來跟不同的人做訪問,有時你要接受很多不同的價值觀。G 小時候家庭是開賭場的,家境富裕, 他說自己「很頑皮」,估計是遷就我這種斯文人而說出來很不自然的形容。我猜他年輕時也蠱惑過,但後來愛上了紋身,「我份人是不能停下來的,唯獨是紋身,我可以由下午四點坐到第二天,一動不動就不停拿著紋身機。」他說。家人最初好反對他做這一行,覺得無厘正經,但他堅持自己的興趣,一直做下去,認定是自己的終生職業。就是一份專注,他做了28年。「我敢說,在香港我是數一數二的大師級,而且在外國也很多人認識。」他畫的龍特別有神,「就只畫它,都夠我在歐洲和美國混飯吃。」他說著,吐了一口煙圈。

他說的不假。訪問前,見他跟一個外國人拿著一把紋身槍在談,最初以為是外國人的 sales 來賣槍,後來他說,「他是由澳洲過來拜我為師的學生。其實之前還有個女孩來過,西班牙人來的。」G 說。O 咀,沒話說。眼前這個人,有點像金庸小說那些一代宗師。

其他的 G 說了很多,在此不表。(等7月的Breakazine! 吧)可是,他對自己喜歡東西之專注,令人深思。

一個十幾歲的年青人說要刺青,他年屆七旬的父母差點氣死。但最終年輕人來給G刺了,給父母看見,父母專誠來拜訪師傅,欣賞他的技藝,最後連父母都紋了身。連守舊老人家都能改變,「這就是我的滿足感。」G 說。有自己的熱情,又肯努力,最後又有欣賞的人,令自己繼續進深。「我就說,成功,是靠苦幹的。」

「當年為了學紋身,我差點跟父親打起來。」
「別人都說我是鐵人,因為別人說難做的東西,我越是要挑戰它。」
「人人都說尖沙咀開店是死路,我就是全港第一個在尖沙咀開紋身店的人,做到今日(兩層樓)。」
「我學成那天,堅持要回來,因為不可以讓外國的技師看扁我們香港人的技術。」
「我們這個行業其實是 professional,這裡是一個微型的手術室。我係收得貴過出面,但你要睇,我用甚麼器材,我有的是什麼技術。真正有料的技師,會收得平嗎?」





那個很喜歡比賽的同事 L 一定會喜歡 G 的性格。

我也開始改變看法。本來我是習慣每日定時定候,固定時間去學不同的東西、相信長時間就是逐小浸淫的道理。
但原來,一個人要真箇很成功,看來是一定要把頭死衝埋去的。
把所有時間都放在一件事上,不讓每天所學的輕易蒸發,讓自己的身體完全淹沒在裡面,是更能夠真正讓你掌握竅門的方式。
專業是沉醉地(可能當中也有沉悶地)堅持。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心態,是必須的。

※    ※    ※

「嘿,你其實是很喜歡比賽的吧。」L 說。

我會說,來,拿精力去戰鬥吧。
我們是合作打大佬的。

Saturday, May 15, 2010

抱憾與反擊

同事廿幾歲「實驗式」去考最後一年英文會考卷,之後分享說,「入到考場,寫寫吓唔知自己在做什麼,好似一直在 follow、follow、follow。」

我們的童年和青年,就是 follow、follow 著走過去的。

有沒有問過「我是誰」?
以我理解,小朋友,到十一二歲為止,一直是在父母的照顧下。他們沒有能力照顧自己,自我意識還沒有建立,問他,最多跟你說他喜歡吃雪糕,不喜歡做功課、看醫生。

走到中學,青年人已經開始成熟,然後每一個都必需回答一個問題:「Who am I?」青年人需要向自己交代,當答案不再是「阿爸阿媽的孩子」,那可以是什麼?

每個人,都要在成長中找到自己的 identity。沒有人能夠越俎代庖。

本來,青年人可以透過學校接觸世界,中學之後,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發展的,然後透過進深的鑽研,成為自己未來工作的方向,那可以是音樂、可以是體育、可以是科學、可以是手工藝、可以是農業、工程師。

這是教育的核心價值。

可是,在這個最關鍵的當下,我們的制度卻關上大部分探索的大門,簡化成為教科書內容、考試課程、精讀速成班。教育的目標不是人,而是他的功能性。回想我們的學習過程你就會記起,工具性是如何地成為重中之重,幾乎是不可動搖的金律。

當一個十六七歲的青年人被告知,他的 identity 就是在那七八科所考的高分數,龍虎榜上的頭幾名,他只有在考試中達到目標,才能讓自己的作為好學生的 identity 保持穩固,而這個 id 的認證,是來自老師、父母、親戚、社會。

我們小時候都大大地誤會了,以為別人認同我們的,就是我們的 identity。

沒有目的地,卻要選行車線
最終,我們成功地做到了師長的要求,走入大學。要選科了,我們發覺不知怎麼選擇。
因為我們從來沒有找到過我們是誰。那個系統不知為什麼會 assume 你到揀科時就會突然知道自己想點。

身份缺席,我們只好將選擇權再一次送給社會。我們用 market value 來幫我們做決定。最精英的分子都去了醫科、金融、管理、會計 ... 以前的人大多說,考不上名門望系的人,多數會去教育學院,負責教育下一代的重責。未必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做老師「幾好搵」、「夠穩定」。

十年後,我們出來做事做了七、八年,很多朋友心裡仍然有一條拔不走的刺:「究竟我想點? 我其實都唔知自己想點。」

我們抱憾。

由十幾年前開始到今日,我們還未找到答案。我們明知道 market value、競爭力,都不是由我們內心而來,我們只是為了餐晏仔和那一幢天價樓,走我們不一定都喜歡的路。

贏家思維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那樣灰沉沉的。太多人都好喜歡現時安穩的生活,因為他們在遊戲中勝出了。哪有贏家會倒過頭來說規則不公平,不應該是這樣玩的呢? 贏不了理想不要緊,在收入上我們是贏了。

不過但凡遊戲,輸家總比贏家多。贏家覺得四周沒問題,因為物以類聚,跟他們一起生活的都是贏家。

記得約十年前,在一次朋友聚會中,我們竟然拗起工作的問題,那是我們都只是剛選定行車線的大學生。

六個人分成兩批,一批人認為現代教育能給學生的發揮太少,一個人原本可以做音樂家、戲劇家、文學、農業、體育、手藝、... 等等,都是喜歡和擅長做,往往沒機會透過教育而得到發展,因為香港的制度只鼓勵學生從事能賺錢的金融和其他硬件專業。另一批人則持發展論,覺得這是香港發展的結果,行業的收窄是物競天擇,屬於自然的淘汰。因此,有甚麼好怪的呢? 難道政府要為了多元化,而花很多錢補貼養豬的嗎? 香港是金融中心,金融才俊是這城市所需要的。你不能怪這城市,要怪就怪自己玩不成遊戲。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有次有個人在我blog內留言「點醒」我,說我不知醜。

贏家思維,在我們中間,一點都不陌生。

抱憾
其實,相比其他人,我不完全是輸家。我不至於流連街頭、打份散工、不至於成為教育制度最底層的犧牲品。我,只是單純地抱憾。抱憾自己當年懦弱,沒有聽從內心的呼聲,去讀自己喜歡的生物學和基因工程,因為別人說,只有考不上受歡迎學系的大學生才會去讀 pure science,將來印印腳去做老師。又因為老師說,要有成就就要去美國讀十年,「最好結埋婚才回來」。嚇得我立即打退堂鼓。爸媽說,去考政府工最好,收入又好又穩定。偏偏入了政府的人又埋怨工作辛苦,「如果只係為錢就唔好入來做喇,好辛苦的。」他們說。入不了的心裡吃酸葡萄,因為怨辛苦的人都有能力買車買樓。

大家都在困局中。

今日,其實我知道怎樣去贏,不過就是不太願意拿我僅有的生命,玩一個不好玩的遊戲。

沒錯,我現在是抱憾。我知道有很多人跟我一樣都是抱憾。他們當中有贏家,但是都贏得不開心。

同事笑我,中年危機提早出現了。其實中年危機也屬於身份危機。身份危機,其實由十多歲已經開始。這由十多歲就開始的身份危機,我們的教育,並沒有提供過解決的方法,今日仍然令無數的青年人在無意識地追追逐逐,重覆我們的錯誤。制度是不停改變,但價值觀,難矣。

在工作的地方,Breakazine!  賣得不好,但正因為不受歡迎,給我更大啟示。

如果要改變,我相信要一場狠狠的革命。
我們要點起反擊的狼煙。
我們需要願意點火的人。

待續。

Wednesday, April 28, 2010

為什麼晚上不能工作?

我常常質疑自己的工作能力。沒有點子、整合能力弱、效率又低得過份。

我曾經有想過,把工作多帶回家做,好好楂盡每一分鐘的時間在工作內容上,希望可以略為趕上一點。

但每晚到這個時候,人就覺得很累,不想去想公司的事情。有時我問自己,究竟是因為人懶,沒衝勁,還是理該如此?

我看著我的書櫃,結他,電腦上的書籤,我突然又明白為什麼自己晚上不應該工作。

延續上星期五退修和上次早會時的思緒和領受,其實當一個人在白天工作勞碌,晚上應該用作休息;即使不是真箇扒在床上,也應該做一點其他的事情,一來那是一種心靈的平衡,二來,其實在晚上作其他的吸收,很重要。看一些書籍和雜誌, 組織一點感想,培養一些個人的嗜好和手藝,這其實是一種成長的途徑──不僅是面對眼前的工作,個人的思考也需要一種新的刺激和沉澱;最重要的是,這種生活是一種習慣、累積,即是說,你不能只做一個星期,而是要一直維持這種模式的生活,思緒才能夠真正地發展和駁通,而透過在博客發表,就是在做一種文字的整合。我常在博客嘗試新的做法,有時觀感上很混亂,其實是希望透過不同的技術,整合一些突飛而至想法和紀錄生活上的體會,融合在個人的系統內。這件事,既不能在白天做,那在夜晚做就是理所當然的了。當然,在學習之餘也需要興趣支撐。我在紙皮箱內拿了 xbox 360 的遊戲來玩了一會,然後繼續未了的份。

我讀書時已經不夠努力,工作後又懶得去進修,現在起來每天努力,與其說是一種積極的心態,不如說成是一種內疚的補償吧。

Thursday, April 22, 2010

Breakazine! 007 未來城事



未來‧城‧事

上海世博於5月1日開幕,主題是「城市,讓生活更美好」。
城市發展,我們都希望生活一天比一天美好。
可是,你可曾想過,
怎樣才算『美好』?

是更快的交通、更大更漂亮的房子?
是數不盡的娛樂享受、更方便生活的科技革新?

到上海走一圈,欣賞過科學家、工程師、設計師的想像,未來就能變美好嗎?
美好的期盼背後,我們是否看得到今天城市正面臨的問題?

你心目中100年後的理想香港是怎麼樣的?
我們以此為題,請100位青年人畫出他們的想像。
將100幅畫拼合起來,我們驚訝地發現:
他們的想像,並不單是天馬行空、飛天遁地;
更是實實在在,反映今天最切身的城市問題。

為什麼返工返學總要塞車?
為什麼空氣質素會那麼差?
為什麼香港變得愈來愈熱?

在出發到上海之前,
Breakazine!「未來城事」率先展現你不願面對的城市真相。
你,預備好走進未來了嗎?

【5月1日,突破書廊、OK便利店、書局及書室有售】

Saturday, April 17, 2010

所謂突破

星期二機構開了一次會議,主題是了解今日青年人的思潮和使用媒體習慣。

本來正在瘋趕當中,對會議全無期望。不過當同工做完一輪講述青年人生活處境的presentation之後,對自己的工作,有很多思考。

今日青年人的處境,其實不是第一次聽見。但將社會上發生的事情點連起來,成為一種條理,聽下來就令人感覺到,這個城市,好像一個窒息的大罩,壓制着青年人找尋自己的路向和定位。

對教育的失望、社會不公義(像貧富懸殊)的憤怒、大人的偽善和指責、對家庭的冷漠或對將來的無奈......
有不少人,選擇用相對激烈的手法,表達這種籠牢下忍無可忍的情緒;有些人家境較好、社會資源較多,自然滿意於現狀。更多人是沉默,根本不知道社會上正發生甚麼事。

很多人完全不進入場景,就說他們不理性、盲目,那自然是過份片面的評論。

※   ※    ※

有時我思考,為什麼今日的《Breakazine!》 沒有當年《突破》的影響力。

各種不同媒體的興起,自然是重要原因。但是,不能只怪媒體方式。事實上,肯花時間讀書的人,為數仍然不少。也不能只怪市場策略,因為這個並不是關鍵。

關鍵在,其實青年人對你所說的,不是太關心,也不是很有興趣。
以前,會覺得「青年人還怎麼會看文字」「有空都去打機和上網吧」,並以此來為自己的工作解窘。

也許,真相是我們根本說不中他們的世界所真正要面對的問題。在心態上,我們一直以為自己是「為青年人破解現實荒謬」的角色,其實他們在惡劣的環境下,一早就看穿很多事情的真相(當然回應方式可以很不同)。同事S說:「當你以為自己是在 lead 青年人去某個value,其實他們一早已經有自己的value,並用自己的方式和途徑表達出來。」你可以不接受他們的 value ,但現實是,你正在說的東西,未必是他們所關心的。

當只說只有你自己認為有趣的事,這真的叫做同行嗎?

※    ※    ※

一家機構最初創立時,目標是突破黑暗中的籠牢──除了是社會上的,也是心靈上的。當年的成功,你未必能從當年雜誌的文字當中找到端倪,因為文字似乎「理性」又「優雅」,但從理念上,在三十多年前的青年人看來,那是一枚巨大的炸彈。

今日我們早已沒有作為炸彈的能力和本錢。作為一家大機構,其包袱固之然是一個問題,而多元文化,更令這場「文化救贖」的爭戰異常慘烈。你要上前線、做炸彈,使人覺醒,就要有先成為炮灰的準備。可是,對本身的信念、信仰、掌握不足,解釋信仰和分析現實議題的能力低下、書不多看幾本,你的炸彈可以爆多大?  爆不是為了要贏,而是讓人信服地感受到基督信仰在生命中的強韌度,和之所以成為真理的理由。一味「思念天上的事」,在地上卻只關心自己身邊有興趣的事物,對青年人的現況認知太少,那麼我們憑什麼邀請青年人與我們同行?

※    ※    ※

這些記述,很混亂,因為都是這幾天的零碎來的。記在這裡,以防自己忘記。

給自己的思考問題:
Breakazine! 要 Break 的對象,究竟是「迷惘青年人」,還是「閉塞的成年人」?
Breakazine! 要 Break 的,是否真的是屬於青年人的籠牢?

Sunday, March 14, 2010

他們好像菲律賓人

【在記事本寫完那一刻,全文消失了。原本有的意境也失去了。】

跟一批新的K友唱K,總覺得有一點不自然。對於這玩意,有些人認為是「技術流」的,講求自我提升;有些人只求無無聊聊地 HEA 唱完就可以;有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實唱歌不是重點,最重要是人多夠熱鬧。

這一批人,又是另一種。

這群人會自己跳起舞來的,好像菲律賓人 ── 唱歌是進入一種意境,領會當中的意思,投入地表達。心領、神會、口唱、身動 ── 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風格和年代,但不容許不投入。

厲害。

這首歌以前已經唱過很多次,今次是第一次有人有要求:
「波,要再騷一點!」好像導演要求一個演騷貨的演員。



差點忘記了這首歌原來叫騷靈情歌。

唱歌之能舒緩壓力,不只是因為嗌破喉嚨。那還是一次心靈的出走,跳入歌的意境,藉歌聲去感受自己和別人。

突然記起十年前跟報社的朋友們去唱歌。凌晨三點唱到《天下無雙》,有個女孩子聽着,眼淚就從她的臉頰流下來。



唱 K 可以不是歌藝較勁。這種常常被認為是自我表現的場所,因為大家感情的投入,能成為彼此的享受。

你地係得既。

Thursday, October 29, 2009

Breakazine! 004 精彩試閱

按圖即可網上閱覽。

十面埋……毒!
或者你會感到,最近吸毒問題變嚴重了。
即使怎樣強調「不可一‧不可再」,索下第一口K的青年人,仍是愈來愈多。

「究竟他們在想什麼?為甚麼不潔身自愛,明知有毒都要玩?」你可能會這樣問。

「向毒品說不!」政府大力宣傳。

「他們貪玩、無知、無心向學、誤交損友。」媒體這樣報道。

「為了打擊吸毒,學生們的私隱不重要了吧!」有人振振有詞。

我們都想幫助青年人。但太多的問題,都由這個社會定義、討論、決定、執行。今天的青年人,能為自己說一句話嗎?

吸毒的人,有無樣睇?
青年人的第一口毒品,是墮落的原因,還是結果?
為什麼第一口毒品之後,「不可再」是這麼難?
跟毒品絕交,你就以為「一天都光晒」?

這些問題,尿液樣本不能提供答案。

趕在校園驗毒試行計劃推出之前,Breakazine!攀山涉水,走訪6家戒毒中心,
聆聽100個過來人的真實故事,尋找追逐毒品過程的血與淚。

「如果 _____________,我就唔會吸毒。」100個震撼答案,毫不留情直插核心:

究竟毒品橫流,是他們的問題、社會的問題,還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問題?


《十面埋毒》11月1日起,各大OK便利店、突破書廊、基督教書室及其他書店有售。
零售價:$29

訂購價:$150 全年 6 期
訂購熱線:2632 0365

Thursday, October 15, 2009

真人

為什麼我會選擇做文字工作呢?
有一個原因,我似乎從來都沒有提及過。

其實做文字工作,是基於一種自我認識:我是個內向的人,喜歡自己思考。不喜歡看見人的惡相,也好怕別人的陷害、欺騙、拒絕。
(中學有一次在學校附近被飛仔「逗錢」,那幾個人看着我,突然說:「你駛唔駛咁驚呀。」基於同情心,最後拿了我20蚊就走了。)

因此我也很提防無故的熱情,飛來猛的攀談,不容易跟人建立關係。
我其實有很多東西想講,但往往,我碰上一個多熟絡的朋友,十次裡我有七次都是在對方發現我之前,自己先避開。

文字工作讓我不必面對預測不到的人性, 同時可以安全地抒發很多事情。所以我選擇文字。在字裡行間,你往往會發現一個跟平時不一樣的我。
同時,我也是一個不成熟的記者,因為我沒有記者那種本能地接觸人的渴望。一通電話,我花在猶疑的時間,比實際的通話時間多。

※ ※ ※ ※

最近,看了幾本書、機構裡做了幾次的查經、工作中做了多次的探訪,我反省了不少。

其中跟幾十位濫藥者的傾談,最令我震撼。
不同的戒毒中心,採取的方式都不同。
刻苦的,令人徹底從內到外更新:實在很難想像,跟你一起談天說地的青年人,年多前還是毒品拆家、毒販、黑社會大佬、索k樸冰的人。
較自由的,你還可以見到他們剩餘的戾氣:訪問搞搞震、食煙、懶洋洋。

工作需要,我換成了另一個角色,去深入了解他們的故事。
原來他們談起來,當真有血有肉、有血有淚。戒毒所抹去了毒品的影響,「做訪問」的原因除下了彼此的戒心,他們還原了「真人」的樣子,講真心話。啊,原來他們都有真心話。

有一個疑似大佬,差不多30歲,講到最後,鼓勵我要努力做,像一個朋友。我無法想像這種語氣是在他身上聽到、看到。
自己長年以來一直以理性的生活態度而自詡,原來對「人的面目」,竟可以顯得如此的陌生。

原來看見「真人」的模樣,會是如此感動。
我開始發現,自己內心深處,對「人」並不是如此抗拒。

甚麼是「真人」的價值?還原到最初的創造,人的(神的)character,究竟有何等觸動的力量?這是我踏上的一種全新的思考方向。

生活中,人絕對可以透過學習,獲得多元的技能,學習文明的處事模式。可是,一個人的生活態度、做人原則,是一件絕對獨特而且個人的事情。你只能夠從與人、與世界的互動中,自我完成。你可以讀書少、處事也可以呆笨,但一個人的原則和價值觀,是貫穿生活的所有角落,是人能夠踏實地生活的落地點,失去它,人很容易迷失,找不到意義,甚至會有自毀的傾向。

我突然想起,這是我工作中最常說的「通識精神」。

※ ※ ※ ※

Mr. Children 是我最近很喜歡的一隊日本樂隊。他們的歌,很有力地說出人的真實面、生活的掙扎,對人生真正意義的嚮往。
這是日劇《14 歲媽媽》的主題曲─ 〈印記〉



看《14 歲的媽媽》,很多人很快就將焦點放在「14 歲」、「性行為」的爭議上。未婚懷孕,有問題嗎?太年輕,這種題材觀念正確嗎?描寫是否太過正面?會造成青年人爭相模仿,或者覺得「電視都有做沒什麼大不了」?
說這些話的人,似乎是想做價值判斷,但其實我只想說:他們若不是沒有仔細地看,就是沒仔細地想。
《14 歲的媽媽》想說的,是「媽媽」。一個少女怎樣發現一個母親與孩子無法割離的愛,而少女的媽媽是怎樣重新憶起她與女兒之間的愛,媽媽與少女之間,埋藏了太多「盡在不言之中」。而其他人,從這一種關係之中,是怎樣重新發現人的價值。
他們因此醒來了。



為什麼歌詞末段會有「Darling Darling, Oh my Daring」的呼喊?難道不是描述那種無法言喻的印記的愛?

這套劇集有個小小的、幾乎看不到的副題:「為愛而生」。

我突然又想起,好多濫藥青年的自白:「本來最應該入來(監獄)探你的朋友,全都部不見了;但每日見不到幾面,一見面就要嗌大交的父母兄弟姊妹,自從我出事之後,每日放工都趕入來探望,風雨不改,我才發現哪些人真正疼惜自己 ... ... 原來我真係諗錯晒,真係錯晒。我同自己講,呢一舖,我點都要戒甩佢。」

他們看到了「印記」,透過人那種最原本的情感。

※ ※ ※ ※

我們不能將自己變成另一個人。可能怕事的會繼續怕事,沉默的選擇繼續沉默。
但盼望,我們行事待人的每個時刻,能用心觀察、和尊重人最根基的價值。
或許在我繞過你獨自上路的那一刻,我仍會想起你的生活,可有遭遇着甚麼困難。

這份工作,真的不太好抓錢,但彷彿能為自己抓住最難掌握的生存態度。

為生命而感恩。

Monday, October 05, 2009

願我們能夠成為最後那團紙

我想了很久,應該怎樣打一大篇,去說些有意思的話。
想不到,不如就這樣 post 出來,送同給跟我一起打拼的戰友們。

10月5日
004大作戰的第一天 --
哪在乎,我們沒有觀眾;願我們成為最後那給人拾起的那團紙。



喂~ Kurumi
這街道的景色在你的眼中是什麼模樣呢?
現在的我看起來又是怎樣?

喂~ Kurumi
若是旁人的關心也讓你聽起來像挖苦似的
那個時候又該怎麼做才好呢?

只是回想起過去美好的一切
卻讓人的心情更自覺得瀕老
在這樣的生活裡頭
如今 我正要動起來了
因為我不想只做個齒輪而已啊
伴隨希望的衍生而增加的失望
即使如此明天的內心依舊悸動
「究竟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試著去想像看看吧

喂~ Kurumi
假使時間的河流會將一切給洗刷帶走的話
那生存這件事就變得再容易不過了

喂~ Kurumi
在那之後我一次也不曾讓眼淚流下來
可是 讓我能夠開懷真心的笑卻也很少

不知在哪裡扣錯了
發覺到的時候才知道多了一個鈕扣
就像這樣地要是能和 某個有多的鈕扣穴的人相遇
讓一切變得有意義就好了
伴隨邂逅的次數而增加的別離
即使如此內心仍因希望而跳動
每當在走過十字路口的時候
難免也會有迷失方向的時候

總是乞望想擁有比眼前更多
為了追求那不變的愛而高歌
於是齒輪不停轉動
超過必要的負擔 讓齒輪一面發出嘎吱的聲響
伴隨希望的衍生而增加的失望
即使如此明天的內心依舊悸動
「究竟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試著去想像看看吧

伴隨邂逅的次數而增加的別離
即使如此內心仍因希望而跳動
現在已經不能夠回頭了啊
向前走吧 踏上沒有你的這條路

==============================

「究竟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試著去想像看看吧

Friday, September 11, 2009

你可能不知道的過來人

如果世界上有一種生活方式,可以讓青年人身心健康、體魄強健,又能學幾門手藝,找到人生方向,建立健康社交關係及正面價值觀、珍惜與家人的相處,所費更是十分低廉,你認為會怎樣呢? 一定是父母爭先替子女報讀,更甚者搬到學校附近,三星期前排隊取報名表,甚至會因為排隊先後而大打出手。也許是這樣吧?

然後學校裡面呢? 肯定是應有盡有,冷氣電腦大型圖書館這些必備設施自不用說,應該還會有劇場、足球場、泳池、餐廳等等吧? 或許還有好幾十個工友和雜工負責管理,總之青年人一於少理世事,多讀書多發展多元智能、增加學術交流、操流利兩文三語,最好每人再送一個名牌書包或度身訂造型格校服,盡顯尊貴身價。

前者,香港人認為無可能。以香港人擅於營商謀利的習性,能培養出這種學生的地方自是星級之選,入場費肯定是天價。後者,香港人認為是理所當然。最好的學生,當然是用最好的資源培養出來的。只要學校設施夠多,同學夠高貴文明,將來就一定是天之驕子。

難道說,你認為有別的可能嗎?

耶穌說過,真正得著生命的人是少的。人人都知道,得著當然比得不著好,但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人,卻又是出奇地少。香港人,從中有沒有什麼啟發? 你最直接認為「得」的方法,其實是不是真的「得」呢?

昨天,我們去了一家「學校」,探訪了一些青年人,然後對教育有了一個新的體會。

早上七時我從屯門出發,乘巴士經荃灣、沙田、西貢然後再轉小巴進入麥里浩夫人渡假村,再行10多分鐘,共費三個小時。

這裡,附近沒有高尚住宅區,也沒有豪華轎車接載。這裡有人在讀書和住宿,不過這個社會一向不想當他們是存在的。

這裡叫做「得生團契」,意思就是「得著生命的地方」。裡面有幾十個學生和導師,當中絕大部份,不久之前(最久可能只是一兩年前),還在後樓梯「楷野」、在的士高「索茄」,過的是不知道明天的生活。最新入來的,進來一個月也沒有。

作為一個外人,踏進這個毫不似樣的校園,是緊張的。經過一兩塊美麗的花田,然後左邊的園藝閣突然傳來一聲大叫:早晨啊!!

轉頭一看,一個皮膚黑黝的青年人赤著膊,拿著水喉在淋花。看見我們走進來,熱情地打了一聲招呼。

我幾乎是沒有細想便大聲回應著:早晨!!! 心下卻在嘀咕:這不像是我們最初的想像吧。不是嗎?

我們走入了校園的辦公室(這是唯一一幢不是用貨櫃和鋅鐵搭成的房子),一位廿來歲的弟兄很熱情地招呼我們。這位青年,兩三年前也是過來人,現在於團契裡當義務導師。

得生團契的學生大部份是因為衰毒品而被判或自願入來進行為期約一年的戒毒療程。這裡的學生被絕於一切外界通訊,連手提電話也沒有。因為天氣熱而沒有冷氣,他們大多光著半個身子學習和勞動。偶爾你可以見到他們穿了一件白色背心。除此之外,他們真的是身無長物。你可以從他們的後褲袋,看到他們的名字。

他們每天由六時半起床做早操,然後是靈修、早餐、課程、勞動、一起午飯、學習、休息靜修和分組分享等等,晚上十時多一定上床睡覺,無一例外。生活規律,很多人都說:現在最開心是自己比以前健康。

這裡強調的是靜態分享及勞動實務。他們有靈修和靜思時間,靜靜地回想自己,用聖經的話語反省和勉勵,平時就用幹實活來打發時間。如果你以為戒毒本身就是要重新磨練他們作為警誡,那你便誤會了這些做法的動機。大概我們都未曾設身處地為過來人想過,於是也不會明白為什麼幹活和分享是那麼重要。(有些內容因為要出稿,所以暫時不寫下來了。)

之後我們被帶到一個飯堂。在那裡早就有30多個弟兄圍起圈來等著。於是,也就聽到了一連串的「早晨! 早晨!」我敢說,之前做過那麼多青年人的訪問,沒有一處的青年人會給這種反應。即使大家都是在老師面前,也是這麼說。

過來人的分享,總比你看政府宣傳片來得真實一百倍,尤其是在你面前的弟兄,身上紋著的幾條惡龍還在隨肉抖顫的時候。他們會跟你說,自己做過什麼,怎樣看自己的過去,和將來的打算。聽他們說著,你會驚訝他們的率真,原來當人率真和友善的時候,你一點都不會覺得他們可怕。某程度上,得罪講句,面前坐著的他們,比好多我所接觸過的名校生,來得可愛得多。

我沒想過為他們的經歷講任何的好說話。他們的故事,很多都驚心動魄,差不多等於社會對地底泥、犯事者、社會的渣滓的定義。但當看到人生命的改變,也不禁要認同,原來阿津久老師說的話是對的。

「因為教育會創造奇蹟。在孩子們的成長過程中,會有我們想像不到的美好奇蹟發生。」

原來教育可以是切身處地,是永不放棄,是生命的互相影響,是默默耕耘地盼望改變。而我們省城的教育系統,是多麼相信出身論、命定論和起跑線論。

耶穌的愛令他們性格改變了。弟兄的扶持令他們重新站起來。今日,他們似乎願意嘗試望向明天。跟幾位弟兄傾談過,心裡都好感動。

離開的時候,我好記得他們的笑容。我默禱,希望你們將來頂得住外面世界的誘惑,持守你今天所領悟的,一步步來,重新再出發。社會永遠不容是接納你,但至少我,願意為你禱告。

回到省城,我不能不覺得,我們的教育,以至家長們,無論對某些邊緣人還是對自己和自己的兒女,還真是有太多的誤會了。甚至於我們對子女成功的定義也得細想一番:究竟他們以為的成功,是不是真正的、唯一的表徵?

※ ※ ※

昨天的分享,其實最想表達出
自己的一個看法:現代化的科技、優良的環境、甚至豐饒的食物(實際上和、精神上和學術上),是新世代教育的標誌,也是現代家長給予自己的奮鬥目標,但我是一直認為「給予最好的物質和材料」根本不是教育的重點所在。關鍵是在於人的生命──有人能夠成為他們的生命榜樣,塑造孩子的價值觀。這些人是父母、是老師,也有身邊的朋友。即使物資生活是多麼的不濟,只要價值觀穩陣,孩子也不輕易行差踏錯或者放棄自己。如果父母工作應酬忙碌,連夫婦相處也有問題,身教不足,孩子就會轉到老師身上找價值觀。如果老師忙於教案、批改功課和行政工作,孩子就會繼而選擇同儕的一套。當然,凡事都有例外,尤其是孩子在青年時期深受同輩的影響,排序也許很有不同,但我是相信這仍是很多人的排列。

努力為家庭掙大屋、請工人的父母們;每天勞碌備課、滿足教育局標準的老師們,真的辛苦了大家。你們都為了下一代的明天很努力,甚至弄得筋疲力盡。我由衷地欣賞你們的付出。只是,只是──我真的覺得,我們並不正走在正確的路上。


Under the Black Suit

終於回來了,這可是我寫得最久的一個 Blog 站。早前因為無法再進入,一度升起寫過的東西無法再取回的恐懼;之後擺下了,過年後回來,終於的起心肝,重新找進來之法。其實也不是困難,一找就找到了。 生活往往就是差那麼一步,一口氣,可能就是一年。 網上寫文章的困擾就是...